猪价跌破5元,养猪人血亏出局,你吃的便宜肉背后是多少家庭的崩塌
老张把最后一车猪赶上拉猪车的时候，蹲在猪圈门口抽了半包烟。
232头猪，养了6个月，每头亏将近300块。他算了一笔账：饲料钱花了54万，仔猪成本18万，水电人工疫苗零零碎碎又是7万多。总投入将近80万。
卖了多少？
不到52万。
倒亏28万。
他老婆站在边上没说话，就是一直在擦眼睛。年初贷了30万扩的栏，现在猪卖完了，贷款还没还上一分。
这不是编出来的故事。今年上半年，这样的场景正在河南、四川、山东、广西的无数个村庄里反复上演。
生猪出栏价，跌破5块了。
你知道养一头猪的成本是多少吗？7块到8块一斤。
也就是说，养猪人每卖出去一斤肉，就往地上扔两三块钱。一头220斤的猪出栏，净亏四五百块。你养得越多，亏得越狠。
这叫什么？这叫干得越多，死得越快。
我知道很多人看到这可能会说：猪肉便宜了，不挺好的吗？
好。确实好。超市排骨从30多降到了20出头，五花肉12块多一斤，前腿肉甚至不到10块。家庭主妇的菜篮子轻松了不少，过日子的成本实实在在降下来了。
但我今天想让你看到硬币的另一面。
你菜市场省下的那几块钱，是从一个养猪家庭的棺材本里抠出来的。
河南驻马店，一个养了十几年猪的老农户说了句话，我到现在忘不了。他说：“我不怕辛苦，起早贪黑我都认。我怕的是辛苦一整年，年底一算账，还不如去工地搬砖三个月。”
辛苦一年不如打工一月。
这不是矫情。你去算算，一个500头规模的猪场，夫妻两个从早忙到晚，粪要清、料要拌、针要打、圈要消毒，夏天苍蝇臭气熏天，冬天半夜爬起来给仔猪保温。一年忙到头，在行情好的年份能赚个二三十万，差的年份倒亏几十万。
今年就是那个“差的年份”里最差的那种。
——
那猪价为什么跌成这样？
很多人第一反应：是不是养多了？
没错，确实养多了。但问题是——谁养多的？
答案可能会让你不太舒服。
2021年那轮猪周期大涨，猪价飙到接近20块一斤。那时候资本疯了。各大上市猪企拼命扩产能，牧原、温氏、新希望、正邦……动辄几十亿上百亿地砸钱建猪场。银行追着给贷款，地方政府抢着给地。
结果呢？全国能繁母猪存栏量从低谷时的不到3700万头，一路飙升到4300多万头。产能远远超过了市场消化能力。
猪价不崩才怪。
但你注意一个细节：大企业扩产能的时候，散户也跟着上了。他们看到猪价好，借钱、贷款、掏老底扩栏。农民的信息永远是滞后的，他们看到的是今天的高价，而不是明天的产能过剩。
然后潮水退了。
大企业扛得住。牧原一年亏几十个亿，股价跌了，但银行照样给续贷，地方政府照样给扶持，因为他是“稳产保供重点企业”。
散户呢？
散户就是那个裸泳的人。
河南某县，去年年底还有1200多个中小养殖户，今年6月统计，剩不到700个。走了的那500多户，大部分不是主动退出，是亏到没钱买饲料了，是银行催贷还不上了，是卖了母猪把猪圈一锁，出门打工去了。
猪圈空了。人也散了。
——
这里面有一个更残酷的真相，很多人不愿意面对。
规模化是不是方向？是。从效率角度讲，大企业的成本控制能力、疫病防控能力、市场议价能力，确实远超散户。这是产业发展的趋势，谁也挡不住。
但问题在于：产业升级的代价，不能全让最底层的人来承受。
你想想看。一个规模猪企，成本可以压到6块5一斤，甚至更低。一个散户，光饲料就得7块多，还没算人工。同样的市场价格，大企业亏一点或者勉强保本，散户直接断骨。
这不是公平竞争。这是降维打击。
更让人寒心的是什么？有些大企业亏损的时候，还在扩产能。为什么？因为他们算的是另一笔账——只要猪价足够低、时间足够长，散户就会被清出去。等散户死光了，市场份额自然就归我了。
等市场集中度上来了，猪肉价格的定价权就换人了。
你以为你享受的是市场竞争带来的低价红利？
不。你享受的可能只是一场绞杀战的附带福利。等战争结束，你猜价格会怎么走？
——
我说这些，不是要给猪价暴涨找理由。作为消费者，谁不希望东西便宜？这是人之常情。
但我想问几个问题。
你知道养猪人每天凌晨4点就起床干活吗？ 你知道非洲猪瘟那年，有人一夜之间看着上千头猪被扑杀吗？ 你知道饲料价格这三年涨了多少吗？玉米从1块涨到1块4，豆粕从3000涨到快5000？ 你知道很多养殖户的猪场就是全家的身家性命吗？
猪肉便宜了你可能没什么感觉。该买还是买，该吃还是吃。超市里的价签从15降到11，你觉得正常。
但对一个养猪家庭来说，从15到11，就是从希望到绝望的距离。
这中间隔着一张贷款单，一个孩子的学费，一对夫妻的下半辈子。
——
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们的社会舆论里，消费者的声音永远是最响的。菜贵了有人骂，肉贵了有人骂，蛋贵了也有人骂。骂谁？骂那个养殖的、种地的、喂鸡的。
但是，从来没有人在价格暴跌的时候，替生产者说一句话。
你嫌猪肉贵的时候，骂养猪人黑心。猪肉便宜了，养猪人在猪圈里哭，有谁看见了？
这就是这条产业链最讽刺的地方：当价格高的时候，消费者觉得被宰了；当价格低的时候，生产者已经在流血了。永远没有一个“大家都满意”的价格，而永远在买单的，是最弱势的那群人。
——
我不是说要取消市场机制，也不是要搞价格管制。猪周期是客观规律，有涨就有跌，这个道理养猪人自己也懂。
但有几件事，不能假装看不见。
第一，产能调控不能只喊口号。农业农村部的能繁母猪存栏量预警，该强制执行就强制执行。不能高价的时候鼓励养，低价的时候让人自生自灭。
第二，金融工具得跟上。生猪期货有了，但有几个散户会用？保险覆盖面有了，但保额够不够覆盖实际亏损？养殖户需要的不是灾后慰问，而是灾前保障。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我们这个社会，得建立一种对生产者的基本尊重。
粮食安全喊了这么多年，猪肉安全也是安全。谁来养猪？等散户全退完了，等农村年轻人全不愿意干了，等整个行业就剩几个巨头——那时候猪肉价格是多少，就真的不是你我说了算了。
——
写到最后，再说回老张。
前两天有人问他，下半年猪价会不会涨回来？
他摇摇头说：“涨不涨跟我没关系了，我没钱再进猪了。”
沉默了一会，他又说了一句：“我不后悔养猪，我后悔的是把所有的钱都押上去了。可你说，农民除了养猪种地，还能干啥呢？”
这个问题，我答不上来。
但我想把这个问题丢给每一个看到这篇文章的人。
你觉得猪肉多少钱一斤才算合理？你们当地猪肉现在什么价？评论区说说。
再回答一个问题：散户该不该救？
A：该救，散户是中国养猪业的根基 B：不该救，规模化是大势所趋 C：不是救不救的问题，是怎么让人体面退出的问题
选哪个都行，我就是想听听，在猪肉这条产业链上，除了价格，你还看见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