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故事 | 假如我在非洲养羊


假如我在非洲养羊




对于涉足农业养殖创业,我将目光投向了东非的肯尼亚。很多人好奇,非洲国家那么多,为什么偏偏选肯尼亚来养羊?其实,这个决定并非心血来潮,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
首先,肯尼亚拥有悠久的畜牧传统和适宜的自然环境。它地处赤道东非高原,气候温和,草场广袤,非常适合放牧养羊。在肯尼亚的农村地区,牲畜是财富的象征,很多家庭都养牛养羊,畜牧业在经济中占据重要地位。我选择肯尼亚,就是看中了这里良好的天然牧场条件和群众基础。
再者,肯尼亚政局相对稳定,法治环境在非洲属中上水平。作为东非经济中心,肯尼亚对外国人投资农业持开放态度。近年来,肯尼亚政府积极寻求农业现代化,愿意引进新技术和资金,以提高粮食和肉类产量。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看到新闻,说肯尼亚政府邀请中国投资者来发展畜牧业,这令我意识到在肯尼亚养羊有政策支持和合作空间,也就此埋下了我远赴非洲的种子。
更重要的是,肯尼亚本地市场对羊肉的需求旺盛。肯尼亚人饮食中牛羊肉占有相当比重,无论城市餐馆还是乡村烤肉摊,都少不了“nyama choma”(斯瓦希里语,意为烤肉)的身影。随着人口增长和城市化推进,肉类消费只增不减。据统计,肯尼亚人均每年肉类消费约16公斤,这在非洲属于较高水平。而本地供应并不能完全满足需求,尤其在节日期间经常出现肉价上涨、供不应求的情况。

此外,肯尼亚的区位辐射优势也是吸引我的因素之一。肯尼亚与中东仅一海之隔,而中东国家对清真羊肉有巨大需求。事实上,包括肯尼亚在内的东北非国家每年都有大量活羊出口到沙特、阿联酋等地。我心想,如果能在肯尼亚建立起规模化的养羊场,不仅可以供应本地,还可能拓展出口市场,那将大大提升盈利空间。
最后就是个人层面的考虑。我一直对农业有浓厚兴趣,也向往广袤天地和淳朴民风。相比于在都市做生意的喧嚣与快节奏,我对乡野田间的生活怀有浪漫憧憬。肯尼亚自然风光优美,野生动物闻名于世,在这里养羊让我觉得既能创业,又能亲近自然,一举两得。
所以,肯尼亚就成了我的必然之选:它有基础、有市场、有政策支撑,且能满足我对创业环境的期待。就这样,我怀揣着梦想,踏上了肯尼亚养羊的征程。



来到肯尼亚之后,我并没有急于行动,而是投入大量时间进行市场调研和学习,力求充分了解这里畜牧行业的方方面面。事实证明,这段调研经历非常必要,让我避免了闭门造车。
对于肯尼亚羊产业的宏观概况是我首要关注的点。根据肯尼亚统计局和畜牧部门的数据,全国大约有1900万只绵羊和2700万只山羊,数量十分可观。这些羊大多由牧民或小农户分散饲养,平均每户只养几只到几十只,属于粗放型放牧模式。羊的品种以非洲本地耐旱的品种为主,比如红毛马赛羊、黑头波斯羊等,它们抗病强、能适应干旱环境,但生长速度和产肉率较为一般。这意味着肯尼亚羊群数量虽多,但生产效率偏低,市场上优质羔羊肉的供应其实并不足,存在提高单产的空间。

然后我又深入了解了羊肉市场的需求情况。我走访了内罗毕的肉铺和超市,发现羊肉价格不菲:零售每公斤价格折合人民币约40-50元,比牛肉还要贵一些。一位连锁超市的采购经理告诉我,他们经常需要从内罗毕周边农场大量收购活羊,再送往屠宰场加工,才够供应城市日益增长的需求。酒店餐饮业对高品质羊肉也有稳定需求。一些高端餐厅甚至愿意采购特定品种、饲养方式的羔羊肉,以提供差异化的菜品。高端市场对于安全、鲜嫩的优质羊肉有潜在需求,但目前本地供应有限。
接下来,我还考察了肯尼亚的牲畜交易体系。在许多乡镇,每周或每月定期会有牲畜市场(Livestock Market),牧民们把自家牲畜赶来出售,商贩则集中采购后转卖给城市屠宰商或出口商。我亲眼见到一次热闹的交易场景:卖家和买家围着一圈圈的牛羊讨价还价,气氛非常热烈。然而,这些市场基本还是传统形态,没有规范的质量分级,交易价格随行就市且层层转手,中间商利润较高,牧民实际上收益有限。如果能建立起直连市场的养殖基地,省去中间环节,应该能获得价格优势。同时,大规模标准化养殖出的羊,如果品质稳定,也许能和超市、酒店建立直供关系,不必依赖传统集市渠道。

最后,我研究了政府政策和技术推广。肯尼亚政府设有畜牧兽医部门,对重大动物疫病防控非常重视,会定期给牲畜注射口蹄疫疫苗。政府还鼓励农民引进高产品种、种植优质牧草。我了解到一种叫“多塞特”的南非良种肉羊在肯尼亚逐渐推广开来。多赛特羊生长快、肉质好,与本地羊杂交能大幅提高产肉率。在一些干旱地区,政府和NGO项目还引进了中国研发的菌草技术,用于快速种草养畜。这些信息都表明肯尼亚畜牧业正处于转型升级的初期阶段,对于新技术和新模式比较开放。这对我来说是利好消息,相信通过科学养殖和品种改良,我的羊场能比传统牧民更具竞争力,同时也容易获得技术支援。



在肯尼亚开展农业养殖,需要应对各种手续和法规。但我知道这些都是长远经营必要的基础,于是便着手研究办理相关事宜。
首当其冲的便是土地问题。肯尼亚法律不允许外国个人直接拥有土地,不过可以通过注册本地公司或与当地人合资来取得土地的长期使用权。我因此成立了一家肯尼亚有限责任公司,由我和一位当地合作伙伴共同持股。他是当地畜牧局退休官员,对我后续经营也能提供帮助。以公司名义,我向政府申请租赁了一块牧场用地。经过数周的沟通和文件往来,我们签订了一份土地租赁协议:租下内罗毕以北Laikipia郡的一处500英亩农牧用地,租期20年,可续约。这块地地势平坦、有部分天然草场,还有一条季节性河流穿过,条件相当理想。

土地问题解决后,就接着完善公司其他资质手续,我首先在肯尼亚投资署备案,获得了农业领域外资经营许可。养殖业在肯尼亚属于鼓励行业,没有特殊准入门槛,但需要向所在郡的畜牧办公室登记我们的养殖场。于是我提交了一份养殖计划书,包括场址、计划养殖规模、粪污处理措施等。郡政府审核后给我们颁发了畜牧场登记证,同意我们开展牲畜养殖,并要求我们接受定期兽医卫生检查。
还有一个必要的环节就是品种和设备的引进。如果打算从国外引进种羊或精液,那就必须获得肯尼亚畜牧兽医局的批准,并提供输出国的动物健康证书。这道程序比较复杂,所以我暂时决定先从本地品种入手,以后根据需要再申请进口优良种羊。此外,我计划从国内进口一些太阳能水泵、小型拖拉机、牧草种子等农业物资。这又涉及海关清关和农业机械免税优惠。肯尼亚对农业机械和种子等均有一定免税或减税政策,我委托清关代理准备资料,确保这些装备能顺利免税进入。
当然,养羊肯定需要雇佣当地工人看护牧场。为此,我专门了解了肯尼亚的劳动法规定。需要与工人签订雇佣合同,支付不得低于法定最低工资(农场工人月薪最低约1.3万肯先令,约800人民币),并为其缴纳国家社会保障基金(NSSF)和医疗保险基金(NHIF)。这些我都通过会计师事务所做了安排。同时,由于我是外国人经营农场,也向当地社区发布招聘启事,以获得社区支持。
500英亩的养殖场在肯尼亚属于中型项目,我需要确保不会破坏环境。我在申请土地时就递交了环境影响评估(EIA)报告,承诺采取粪污堆肥还田、禁止过度放牧、保护水源等措施。报告顺利通过审批。另外,为融入当地,我与部落长老沟通,介绍了我的计划,并表示会优先雇佣当地村民、改善牧场道路和提供清洁水源给邻近居民使用。这些举措赢得了社区信任,他们也承诺支持我的项目。
搞定上述一切后,我顺利拿到了“肯尼亚投资促进局”的批文,可以说在肯尼亚养羊的一切手续皆已齐备。看着厚厚一叠证件和批文,我深深感受到了跨国创业的不易,但也明白这些资料将为我扎根本地、长远经营打下稳固根基。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就正式踏上了建设养羊场的征途。组建羊场不像商铺开张,它需要从零搭建起基础设施和生产体系。以下是我在启动阶段完成的关键步骤,仅供参考:
在拿到牧场土地后,我第一时间展开基础建设。500英亩土地周边需要围栏,以防止羊只走失和野兽侵入。我雇佣了二十多名当地工人,花了一个月时间用坚固的铁丝网和木桩围起了整个牧场周边,还在几个出入口安装了铁门。考虑到肯尼亚有食草野生动物出没(如羚羊、斑马等),围栏也能避免它们闯入啃食牧草、传播疾病。

接着是在牧场中央区域修建基础设施。我用推土机平整了一块高地,建造羊棚、饲料仓库和职工宿舍。羊棚采用开放式钢架结构,顶棚用本地茅草加铁皮混合,既通风又防雨,单个棚可以容纳数百只羊栖息。饲料仓库用于存放干草、精饲料和药品。还打了一口深水井,安装了从国内运来的太阳能水泵,源源不断提供清洁水源。整个场区还修筑了简易土路,方便车辆通行。
基础设施到位后,是时候引入主角——羊群了。我决定采取“本地购羊+改良繁育”的策略。首先从当地市场购入一批健康的基础母羊,再逐步用良种公羊改良。通过畜牧局官员介绍,我联系到几个信誉好的牧民大户,向他们收购了一批优质母羊。经过筛选,我以每只1万肯先令(约600人民币)的价格,买下了200只布赖恩羊和黑头波斯羊母羊。这两种都是肯尼亚本地耐旱肉羊品种,虽然个头不算太大,但适应性好,是理想的母本。

与此同时,我花高价从一家育种场购买了10只品种优良的种公羊。其中5只是南非多赛特公羊,5只是改良的波尔山羊公羊。多赛特公羊是绵羊肉用良种,波尔山羊则是山羊中的肉用名种。我计划用多赛特与本地绵羊杂交、波尔与本地山羊杂交,以培育“杂优”后代。这些种公羊每只价格高达5万肯先令(约3000人民币),但我认为是值得的投资,因为优良公羊是改良羊群的“发动机”,它们将大幅提升后代的生长速度和体型。
当数百只羊陆续运抵我的牧场时,场面颇为壮观。羊儿咩咩叫个不停,给原本寂静的草场带来了生机。为确保新羊适应环境并防疫,我在畜牧局兽医指导下,给所有羊注射了疫苗(口蹄疫、羊肠毒血症等)并做了驱虫。还给每只羊打上了耳标,编号建档,方便以后管理。这些工作忙活了好些天,不过打好开局基础非常重要。
虽说牧场有天然草料,但要实现高产养殖,光靠放牧还远远不够。我划出部分土地种植优质牧草,如卢塞恩苜蓿和大力草,以供割草饲喂。此外,我也引进了菌草技术,种了一片高产菌草——这是一种由蘑菇培养基衍生出的草种,生长快、蛋白质含量高,非常适合作饲料。这些人工草地每隔几个月就能收割,再经过晒干青贮,确保在旱季也有足够饲料储备。饲料方面,我还联系了肯尼亚的饲料厂,定期购买豆粕、玉米粉等精饲料作为营养补充,为哺乳母羊和育肥羔羊提高长势。

养殖离不开人手。我在当地招聘了几名经验丰富的牧羊人和年轻农技员。牧羊人主要负责日常放牧、观察羊群状况;农技员则协助饲喂、记录数据以及基本兽医护理。我很幸运地聘到了一位叫萨穆埃尔的老牧民,他放羊已有30年经验,熟悉草场环境和羊的习性。在他的带领下,新员工们很快进入角色。我为每人都安排了明确分工和作息,谁负责哪个羊圈、谁负责放牧哪个区域,都一清二楚。我自己也每天清晨和傍晚巡场,与员工一起查看羊群。这不仅能及时发现问题,也是与团队建立信任的机会。
除此之外,我还尽可能给羊场配备了一些“科技武器”。比如购置了几台太阳能电围栏设备,可以在夜间在羊圈周围形成弱电网,防止捕食者靠近。又引入畜牧管理软件,在电脑上记录每只母羊的繁殖、产羔情况和每批羔羊的生长曲线。有了数据积累,就能分析哪只母羊高产、哪种配种组合效果好。这在传统放牧中是难以做到的。我相信现代养殖需要数据驱动,这些小创新会带来长远收益。

经过几个月的紧张忙碌,我的肯尼亚养羊场终于开始运转起来。羊群悠闲地在草地上吃草,夕阳西下时景象美不胜收。这一刻我无比欣慰:所有的汗水都化作了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图景。然而,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牧场运营进入正轨后,我很快体会到,畜牧业绝非岁月静好,而是一场与天斗、与地斗、与各种突发状况斗的持久战。下面就分享一些在执行过程中遇到的细节和困难,以及我们的应对之道。
疾病与死亡率:让人揪心的问题首先来自羊群健康。尽管我做了防疫,但畜牧养殖哪有不生病的。运营没多久,一场小规模的疫病就给我当头泼了冷水。一批刚引进的小羊开始腹泻、高烧。兽医确诊为羔羊痢疾,是常见的细菌感染。我立刻让员工隔离病羊,全群投喂抗生素,同时加强圈舍清洁。即使这样,还是有几只虚弱的羔羊没挺过去病魔。这让我心痛不已——毕竟每只羔羊都是一条宝贵的生命。我从中吸取教训,完善了防病措施:严格控制圈舍湿度卫生、定期在饮水中加药预防球虫、对外来访客和车辆进行消毒,以减少病菌带入。即便如此,牧场每个月还是会零星出现一些羊只死亡,原因有摔伤、蛇咬、中毒等各种意外。畜牧业天生有损耗,这点我必须接受,但也激励我不断改进管理,把死亡率控制在最低。
饲料与季节:肯尼亚一年有明显的旱季和雨季之分。雨季草场丰茂,羊儿食物充足而肥壮;旱季则草枯水缺,养殖压力大。我第一次迎来旱季时准备不足,牧草供应开始紧张。看着羊群变得焦躁瘦弱,我不得不临时高价从外地购进大捆干草救急。这让我意识到饲料储备的重要性。从此以后,每逢雨季牧草疯长时,我们就尽量多收割制作干草储备。到旱季再逐步投喂。这种“以丰补欠”的方法,帮我们安然度过了下一次干旱。此外,我也开始尝试种植一些抗旱作物如甜高粱、木薯,用其藤叶喂羊,拓宽饲料来源。逐渐地,我们摸索出了一套根据季节调整饲养策略的方案。
防范捕食者与偷盗:肯尼亚野外,养殖户不得不和野生捕食者斗智斗勇。我的牧场周围虽然没有狮子老虎,但豺狗、鬣狗、豹子这些食肉动物时有出没,尤其夜深人静时,会偷袭羊圈。某个深夜,我们就听到羊圈传来骚动。等我们拿着强光手电赶去,只发现羊群惊恐乱窜,两只羊倒在血泊中,凶手不见踪影。根据脚印和伤口,兽医判断是豹子所为。那之后,我们加强了夜间巡逻和照明,在羊圈周围挂上带铃铛的绳子,稍有动静人就能听见。还用电网围住圈舍四周。此后再没发生惨剧,但夜晚树林里偶有野兽嚎叫声,提醒着我们时刻不能放松警惕。
和野兽相比,人祸更让人提心吊胆。偏远地区难免有不法分子盯上牲畜行窃。在肯尼亚一些地带,偷牛盗羊甚至引发过暴力冲突。所幸我所在的地区治安较好,但仍不敢大意。我雇佣了两位当地的保安轮流值守,白天放牧也叮嘱牧羊人不要走散,并经常清点羊只数量。一次夜里,我们的保安成功吓跑了两名企图翻墙的偷羊贼——他们试图拉走几只羊,被巡逻犬发现狂吠示警,最终未能得逞。这件事后,我又与附近的警察局联系,要求他们加强这一带的巡逻,也向当地村庄求助建立联防机制。在农村搞养殖,一定要处理好和邻里、警察部门的关系,让潜在的小偷明白我们不是软柿子。
繁殖与销售节奏:作为养殖场主,我需要规划羊群的繁殖和出栏节奏,以平衡滚雪球扩群和现金回流。羊的繁殖周期约5个月,母羊一胎通常产1-2只羔羊。我的策略是头一年主要扩充基础群,减少出售,只选取少数长得最快的羯羊在6-8月龄时卖掉变现,从而缓解资金压力。到了第二年,羊群规模扩大后,我计划分批出栏成年育肥羊出售。肯尼亚的活羊交易通常论体重和健壮度定价。我努力把羊只养得膘肥体壮,以求卖个好价钱。

然而实际销售并非易事。我带着首批20只育肥羊到本地牲畜市场卖时,发现市场行情波动很大,买主开价偏低。因为我的羊较肥壮,每只可卖约15,000肯先令,但中间商只愿给12,000,还各种挑刺。我没急着成交,而是主动联系上游屠宰场,直接供应给他们。这样每只羊能多赚10%左右。虽然量不大,但总算摸索出直销的路子。后来,随着我们“优质肉羊”的口碑渐开,一家内罗毕的连锁肉铺找到我们,希望定期采购我们的育肥羔羊供应城市高端客户。这对我们而言是极大利好——意味着可以脱离传统集市的压价中间环节,建立长期稳定销路。我赶紧与之签订了供货协议,承诺按约定重量每月供应一定数量羔羊,对方则按市场稍高价收购。这既保障了收入,也促使我们更加注重羊只品质管理。
人员与文化挑战:管理当地员工也是需要耐心和技巧的。肯尼亚员工总体朴实勤劳,但文化背景不同,沟通上偶有误会。例如,牧羊人喜欢按照传统经验做事,有时不理解为何我要引入一些“怪方法”。记得刚开始推行精饲料补喂时,有员工认为羊吃谷物是浪费钱,他们的老方法只放牧也能养活。我花时间向他们解释,喂精饲料是为了让羊更快长肉,从而卖更好价钱,大家才能拿更高奖金。又比如兽医让我定期给羊称重做记录,这对员工来说是新鲜事,一开始他们不明白为何如此麻烦。我就手把手教他们用简易磅秤给羊称重,并演示记录数据后如何计算日增重。渐渐地,他们也看到这些现代方法带来的效果,开始配合执行。尊重和说服是管理当地团队的要诀,我不能强硬要求,而是要让他们理解这样做对大家都有利。
还有文化方面的磨合。有次我们几只羊陆续生病,我急得团团转地部署措施,一个年轻员工却显得不慌不忙。我一时恼火,批评了他懒散。事后才知道,他其实是相信上帝保佑,一切听天由命的心态,所以表现镇定。意识到这一点后,我没有去否定他的信仰,而是引导他明白“尽人事、听天命”:祈祷的同时也要积极采取科学手段救治。这种沟通让他茅塞顿开,工作态度更积极了。
自然灾害与不可控因素:农业永远无法摆脱老天爷的影响。肯尼亚部分地区有蝗虫灾害,我始终担心若牧场遭遇蝗灾,牧草将颗粒无收。为此我准备了一些应急方案,例如储备额外干草、与其他农场签订互助协议等。还有一年,我们附近区域发生了草原火灾,幸好没烧到我们这里,但浓烟让羊群几天吃不好。我意识到防火也极为重要,于是开辟了几条隔离带,准备了灭火设备,以防万一。

总之,在执行过程中,几乎每天都面临新问题。曾以为田园牧歌般惬意的放羊生活,其实隐藏着千头万绪的挑战。然而,这些困难没有让我退缩,反而磨炼了我的毅力和应变能力。每一个清晨和黄昏,与羊群相伴的劳动背后,是对大自然和生命的敬畏,也是创业者一步步脚踏实地的坚持。



经过一段周期的运营,我开始梳理肯尼亚养羊项目的收益模型,以评估这门生意的经济持续性。总体来说,养羊属于农业长线投入,回报周期较长,需要精打细算控制成本和优化出栏效率才能盈利。
我们牧场的主要收入来自出售活羊。根据规划,每年可以出栏两批羔羊。一批在雨季后的初夏(约6月)出栏,另一批在第二年初(约1-2月)出栏。每批主要是6-8月龄、体重35-40公斤左右的育肥公羔,这是市场上需求最大的“肉羊”。按目前协议价计算,每只羔羊平均售价约15,000肯先令(折合人民币900元)。如果牧场稳定维持在400-500只基础母羊规模,年均产羔约600只,考虑部分淘汰、自留种羊等,每年可以售出约500只育肥羊。这部分毛收入大概为750万肯先令(约45万元人民币)。

除了肉羊销售,次要收入来源包括:淘汰成年羊的处理收入(老弱母羊、公羊等卖给屠宰场或市场,但价格低,只占很小比例);羊粪有机肥的销售(我们把粪便堆肥后卖给附近农户,虽单价低但积少成多,也能有一点额外收入);偶尔也会有其他农场来购买我们繁殖的青年母羊去扩群,这算育种收入。总体而言,这些副业年收入可能占总收入的5-10%。
养羊的成本主要分为固定成本和可变成本两类。固定成本包括土地租金、基建摊销、设备折旧等。我们的土地年租金每英亩约2,000肯先令,500英亩一年租金约100万肯先令(约6万元人民币)。前期基建投入(围栏、羊舍、水井、设备)花了约200万肯先令(约12万元人民币),这部分需要在多年运营中逐步摊销。若按10年折旧,每年折旧成本约20万肯先令。此外,车辆、机械的油料及日常维护成本一年约30万肯先令。以上合计,每年固定成本约150万肯先令(约9万元人民币)。
可变成本方面,饲料和人工是主要支出。尽管牧场以天然放牧为主,但精饲料和干草仍不可或缺。按每只羊每天消耗约0.2公斤精料测算,结合当地饲料价格,折合每月每只羊饲料成本约240肯先令。一年按平均羊只存栏700只(包括母羊及不同阶段羔羊)计算,饲料费用约168,000肯先令/月,全年约200万肯先令。人工工资目前每月合计约6万肯先令(4位全职员工及季节性雇工开支),一年约72万肯先令。再加上疫苗、药品、兽医服务及日常维修等杂项支出,每年约20万肯先令。因此,每年总运营成本约为200万(饲料)+72万(人工)+20万(兽医杂项)+150万(固定成本)=442万肯先令(约26万元人民币)。
将收入与成本相减,可以估算牧场的净收益:年毛收入约750万肯先令,扣除年运营成本442万肯先令,年净利润约308万肯先令,折合人民币约18万元左右。这是在牧场运行相对稳定、未遭遇极端气候或重大疫病情况下的测算结果。按个人前期总投入约300万肯先令(含基建及基础羊群)计算,整体回本周期约2–3年。实际经营中,利润水平仍可能随市场价格、降雨情况及管理效率出现一定波动。
通过模型分析,我发现几个影响盈利的关键因素:
1.繁殖率和成活率:如果每只母羊每年产1.5只羔羊,成活率高于90%,那么出栏量有保障。我需要尽最大努力提高繁殖效率,减少幼羔死亡。为此,给母羊提供良好营养、在产羔季加强看护十分重要。
2.饲料成本控制:饲料占比很大。靠自己种草降低购买饲料的比例,是控制成本的要诀。每多用1公斤自种牧草替代等量外购干草,就能省下一笔钱。此外,合理利用旱季牧草秸秆残留发酵喂羊、开发当地便宜的农副产品饲料(如啤酒糟、甘蔗渣)等,也都有助于降本增效。
3.销售价格和渠道:市场价格涨跌会直接影响利润。与超市和肉铺建立长期供货关系,在一定程度上锁定了销价,使我们避免行情低迷时被压价。但同时,也应适当保留部分机动销售,如果市场价高于协议价,就可以部分现货拿去市场卖,获取额外收益。多渠道销售能对冲价格风险。
4.规模效益:随着羊群规模扩大,边际成本会降低,比如一个兽医服务100只羊和服务500只羊,成本差不多,规模大时摊薄到每只羊成本就更低。所以未来如果条件允许,扩群到1000只母羊以上,利润绝对额将明显提高,利润率也会有所上升。当然,规模过大又会遇到草场承载限制,要适度而行。
5.风险储备:农业不可控因素多。我在模型中并未计入可能的灾害损失。一场疾病大暴发或极端干旱可能让利润荡然无存。因此必须保持一部分利润作为风险储备金,不可全部算作可支配收益。保险公司对于畜牧业保险在肯尼亚刚起步,如果有可靠保险,我也会考虑投保来降低风险敞口。
总体而言,肯尼亚养羊项目前期投入高,现金回流慢,但只要熬过最初的培育期,建立起稳定繁殖出栏体系,就能持续产出收益。一旦牧场进入良性循环,每年有数百只羊产出、出售,就像源源不断的“活银行”一样带来现金流。同时,随着经验积累和规模扩大,我们有望进一步提高利润率,使投资回报更加可观。



在肯尼亚养羊期间,我也密切关注着其他从事农业和畜牧业的案例,这些观察为我提供了宝贵的借鉴和启发。
我留意到肯尼亚一些本地青年农民开始走出传统,以商业思维经营养殖。我结识了一位当地的大学毕业生,他返乡创业办了个小型奶山羊场,通过社交媒体营销“有机山羊奶”和奶酪,专供内罗毕中产家庭,盈利相当不错。这启发我思考畜牧产品的差异化和品牌化。如果未来条件成熟,我是不是也可以打造一个品牌,卖“生态放养羔羊肉”,以品质和品牌溢价获取更高利润呢?

我还了解到一些其他国家的投资者在这里办农场的情况。比如一家以色列企业在肯尼亚建了一个大型奶牛牧场,引入滴灌种草和电脑挤奶系统,单产非常高,被誉为东非现代化农场样板。这让我认识到规模化与现代技术结合的巨大威力。以色列农场的日产奶量让我这个小养羊户瞠目结舌,也促使我不断学习他们的管理经验,比如他们如何培训员工、如何利用数据分析改进等等。我虽起步小,但心中有个梦想,就是有朝一日也把我的养羊场打造成那样的明星项目。
另外,肯尼亚政府近年来推出了“畜牧产业振兴计划”,包括建立区域牲畜集中养殖中心、改造屠宰加工设施等。如果政府建成现代屠宰中心,我们牧场的出栏羊就可以直接送去屠宰、冷链运输,减少中间损耗。同时,国际上许多组织也在帮助肯尼亚改进畜牧业。有项目就在推广气候智能型养殖,教农民种植抗旱饲料、储水灌溉等。这些都与我息息相关。我甚至主动联系了一些NGO,邀请他们的农技专家到我的农场里指导。开放学习心态使我能借力这些资源,少走弯路。
我想信,假以时日,肯尼亚本地一定会涌现更多规模化养殖户,市场供应增加可能压低价格。但与此同时,人口增长和出口需求也会扩大市场,所以我更倾向于把同行视为合作伙伴。事实上,我已经和周边几个中小养殖户建立联系,成立了一个非正式的“养羊合作小组”。大家定期交流饲养心得,合买饲料、联合请兽医等,以降低成本。甚至我还提议我们错峰出栏,以免互相压价。在非洲做农业,单打独斗不如合作共赢,大环境改善了,对大家都有好处。
通过观察别人的故事,我不断修正完善自己的创业路径。每个成功案例都是我的标杆,每个失败教训也在提醒我要避免类似错误。在非洲养羊这条道路,没有现成教科书,但同路人的经验就是最宝贵的教材。我珍惜这些观察和交流,它们让我更笃定前行。



这段“在非洲养羊”的创业旅程,让我对生活与事业都有了全新的认识。我最大的感受是与自然共生的谦卑与敬畏。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和员工们为了羊群忙碌奔波,逐渐明白了农牧民“靠天吃饭”的不易。曾几何时,我习惯了城市中鼠标键盘飞快敲击的生活节奏,以为人定胜天、万事尽在掌控。然而在广袤的非洲草原上,我意识到人类仍然渺小。天气、环境、生命规律,有太多我们无法左右的东西。我们能做的,是尊重自然法则,因势利导。比如顺应季节安排生产、善待每一只动物。这种谦卑与敬畏,是在办公室格子间里学不到的。它让我整个人变得更沉稳和平和。

刚开始建羊场那阵子,也曾有过怀疑和动摇。夜深人静时,我问自己:抛下国内安逸生活跑来这里吃苦,究竟值不值?特别是遇到疫情损失、市场低谷的时候,压力山大。但每当我想放弃时,只要清晨踏进羊圈,听到羊羔咩咩、看到它们活泼争食的场景,我的信心又回来了。我明白创业本就是一条充满坎坷的路,在非洲养羊更是对人意志的极大考验。庆幸的是,我一步步挺过来了。如今每当克服一个难关、羊群顺利产下一批小羊时,我都感到由衷的满足。这种成就感是奖金和都市繁华所无法替代的。
同时,我也收获了宝贵的跨文化交流能力。带领肯尼亚员工团队,让我学会换位思考,寻找共同语言。我不再用单一标准评判他人,而是尝试理解不同文化背景下行为背后的逻辑。这种能力的提升,不仅使我的团队更团结高效,也让我在当地赢得了尊重和友谊。农闲时,我甚至被邀请参加村里的传统仪式,尝试他们的特色烤山羊肉;员工家里有婚丧我也尽量出席支持。这份融入,让我真切地成为了当地的一员,不再只是一个外来老板。心与心的连结,让异国他乡变得像家一样温暖。
当然,理想主义需要与现实理性并存。这段经历也教会我务实与算计的重要性。农业是薄利行业,稍有不慎就可能血本无归。我不得不学会精细化管理,处处考虑成本收益。包括什么时候多雇人手、什么时候自己顶上;采购东西货比三家,争取最佳性价比;谈生意时尽量锁定长约,减少市场风险。这些都是经营成败的关键。可以说,非洲养羊锻造了我更强的商业洞察力和管理才能。
展望未来,我对自己在肯尼亚的养羊事业依然满怀期待。我计划逐步扩大羊群规模,完善繁育体系,争取培育出在本地有影响力的良种。也想申请清真认证,直接向中东出口一部分羊肉,提高盈利。同时,我考虑涉足下游加工领域,比如建一个小型冷库,试水包装冷鲜羊肉销往城市超市。这将增加产业链附加值,但也需要更多投入和专业知识。我会在稳固现有基础后,谨慎推进。

不管这些计划最终如何,在非洲这段经历,注定成为我人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它不仅改变了我的职业轨迹,更丰富了我的人生厚度。从起初的懵懂闯荡,到如今的沉着耕耘,我完成了一次涅槃式的成长。非洲这片大陆以其广阔与淳朴,接纳了我、锤炼了我,也回馈了我。那些草原上的清晨、星空下的夜晚,那些汗水和笑容,都会长久地铭刻在我的记忆中。
假如再让我选择一次,我依然会踏上这片土地,追寻我的农场主之梦。因为我相信,只要心中有愿景,脚下有泥土,哪怕在遥远的非洲,也能开辟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我的肯尼亚养羊故事未完待续,但无论下一章如何展开,我都会铭记这一路的收获与感悟,继续怀抱初心,耕耘不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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