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眼看时事】猪价“跌跌不休”,人间烟火何安?

BIAN ZHE AN

最近，养猪的朋友们怕是夜不能寐了。

本月，国内生猪市场迎来前所未有的价格寒冬，猪价一举跌至近20年低位。国家发改委和农业农村部坐不住了，赶紧把各大养猪企业叫到一起开了个会，要求大家“有序调减能繁母猪存栏量，合理控制生猪出栏量”。一言概之：猪太多了，少养点吧。

这话说起来轻巧，可对养猪人来说，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剜在心上。

中国人对猪肉的感情，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从北国的杀猪菜到南粤的叉烧肉，从四川的回锅肉到江浙的东坡肉，哪一道不是刻进中国人味觉记忆里的乡愁？数据显示，中国人一年要吃掉全球一半的猪肉，平均每人每年要消耗掉几十斤。可以说，猪肉稳不稳，直接关系到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安不安心。

但这些年，这份“吃肉的自由”，愣是被猪价过山车晃得七零八落。

2019年那会儿，非洲猪瘟来袭，猪价一路飙到三四十块钱一斤，老百姓捂着钱袋子直喊“吃不起”。后来国家鼓励养猪，大家一窝蜂冲进去，产能恢复了，猪价又一头栽了下来。这一跌，养殖户从“赚得盆满钵满”变成了“卖一头亏一头”。

有养殖户算了笔账：现在养一头猪，饲料成本一千多，加上猪仔钱、防疫费、人工费，拢共要两千块左右。按现在的价格出栏，每卖一头，少则亏几百，多则亏上千。中小养殖户扛不住的，只能清栏退场；咬着牙硬撑的，也不知道能撑到哪天。大型养猪企业日子也不好过，财务报表上写满了“亏损”二字。更棘手的是，玉米、豆粕等饲料原料价格受国际市场影响波动加大，养殖成本居高不下，加上牛羊肉、禽肉等替代品消费逐年上升，猪肉市场正在被多重因素重塑。

猪价涨，老百姓叫苦；猪价跌，养殖户叫痛。这一头猪，牵着的不是一头，是两头——一头连着百姓的菜篮子，一头连着农民的钱袋子，中间还连着万千家庭的生计与希望。

猪价不是冷冰冰的数字，是灶台上的热气，是饭桌上的笑声，是养猪人心里的盼头。你碗里那块红烧肉，是一个养猪人起了一年的早、熬了一年的夜换来的。

“猪周期”这三个字，养猪人听了二十年，也痛了二十年。

规律说起来简单：猪价涨了，大家觉得养猪赚钱，拼命补栏；猪多了，价格就跌了；价格跌了，大家又不养了；猪少了，价格又涨了。如此循环往复，三五年一个轮回，像魔咒一样，从来没真正打破过。

为什么会这样？说到底，养猪这事有个“时间差”，是个“错位的游戏”。

一头母猪从配种到小猪出栏，差不多要十个月。十个月的时间，市场早就变了天。你看到猪价涨了，赶紧多养几头，等十个月后猪出栏了，市场可能已经供过于求了。这种滞后性，让养猪变成了一场“猜谜游戏”——猜对了，赚一笔；猜错了，亏一窝。

更麻烦的是，不管是大猪企还是小散户，都有个通病——容易跟风。看到别人赚钱了，都想往里冲；看到别人亏钱了，都想往外跑。一哄而上，一哄而散，猪价就这样被推着走，被情绪裹挟着跑。

这次开会，官方提了个办法：“有序调减能繁母猪存栏量”。就是控制“产仔的母猪”数量，母猪少养一些，小猪自然就少了，等几个月后，市场上的猪就不会那么多了。

这招管用吗？理论上管用。但关键在于“有序”两个字——不能一下子砍太多，否则下一轮猪价又要飞涨；也不能砍得太少，否则问题还是解决不了。这个度，考验的是政策的精准，更是对市场的敬畏。

养猪像种地，看天吃饭；可这“天”，不是老天爷，是市场，是人心。 周期没走出来，养猪人的心就走不出来。

如果你认识养猪的人，你就会知道，他们心里有多苦。

养猪这活儿，不是人干的。早上天不亮就要起来喂猪，晚上还要巡查一圈，生怕哪头猪生病。夏天猪圈里又臭又热，冬天又要防寒保暖。饲料贵了要愁，猪生病了要愁，价格跌了更要愁。一年到头围着猪圈转，图的不过是一份安稳的生活。

有个养猪户说过一句话，听着让人心酸：“养了二十年猪，最怕的不是猪价低，是不知道明天醒来，猪还值不值钱，日子还过不过得下去。”

是啊，如果知道猪价会跌，他可以少养一些；如果知道猪价会涨，他可以多养一些。但偏偏就是不知道。只能凭感觉、凭经验、凭运气。运气好了，能给孩子交学费；运气差了，连饲料钱都要借。

猪圈里的灯，比家里的灯亮得早、灭得晚。 养猪的人，过年最怕的不是自己没肉吃，是辛苦养大的猪卖不出好价钱。

这次开会，要求各家企业“调减年度出栏量”。有的大企业还能扛一扛，但中小养殖户怎么办？他们已经没什么可以“调减”的了——该减的，早就减了。他们不是不想调，是调无可调。猪价涨的时候，大家都夸你会养；猪价跌的时候，没人问你还能不能扛。

这背后折射出一个现实：养猪这个行当，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变化。环保要求越来越严，饲料价格越来越高，市场波动越来越大，中小散户的生存空间越来越窄。有些地方已经在搞“公司+农户”的模式，让大企业带着小农户一起干，分摊风险。但这条路能走多远，还需要时间检验。

每一块猪肉的背后，都有一个起早贪黑的身影。猪价跌了，他们的心也跟着跌了。

调控猪价，说到底是在调控人心。

这些年，国家对生猪市场的调控越来越成熟了。不是简单的“多了就限、少了就补”，而是建立了一套预警机制。能繁母猪存栏量多少算正常，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收手，都有数据支撑。中央和地方还搞了冻猪肉收储，价格太低时收一部分上来，相当于给市场托个底。

这次座谈会强调“推动供需更好适配”，方向是对的。但执行起来，得讲究方法，更得讲究温度。

养猪的人不懂什么“能繁母猪保有量”，他们只知道：我还能不能养下去？我的猪能不能卖个好价钱？我的日子能不能过下去？

所以，调控的时候，不能只盯着数据，还要盯着人。要帮他们想办法，而不是简单地告诉他们“少养点”。比如，在饲料价格高位运行的时候，能不能给点临时性补贴，帮他们喘口气？在资金链最紧张的时候，能不能协调金融机构不盲目抽贷断贷，让养了半辈子的猪场不至于一夜关门？还有那些想转型又不知道怎么转的散户，能不能多组织些技术培训，告诉他们除了养普通白猪，还有土猪、黑猪这些路子可以走？

数据是冷的，但人心是热的。调控不能只算账，还要算日子。这些细枝末节，才是老百姓最在意的。政策有了，关键要暖到人心窝子里。

稳产能，先要稳预期；稳预期，先要稳人心。

有人说，中国人对猪肉的感情，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话不假。逢年过节，桌上没有肉，就不像过年；家里来客，没有一盘红烧肉，就不算待客。猪肉，早已不只是食物，更是烟火气，是家的味道，是这片土地上最朴素的温暖。

所以，猪价稳不稳，不是小事。它关系着千家万户的餐桌，关系着亿万农民的生计，关系着这个国家的经济温度，更关系着我们每一个人心里的踏实感。

这次开会调控，是好事。但我们更希望看到的是，养猪的人能少一点焦虑，多一点安心；买肉的人能少一点纠结，多一点从容。让养猪的心里有底，让买肉的心里不慌，让市场的预期不再忽明忽暗——这才是真正的“稳”，这才是最大的民生。

猪肉贵了，日子紧巴；猪肉贱了，心里发慌。什么时候，养猪的不慌了，吃肉的不紧了，这日子才算真正稳当了。 稳住一头猪，就是稳住一个家。

猪价稳了，人心才能安；人心安了，日子才有奔头。

最后，还是想说一句：养猪不容易，且养且珍惜。希望下一次去菜市场，我们能多一份理解，少一分计较。因为那热气腾腾的红烧肉端上桌，不只是美味，更是人间烟火，是万千养猪人起早贪黑换来的温暖。

愿这烟火气，稳稳地，暖暖地，一直升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