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岛失业回老家返乡创业养羊亏的光腚回城市却写了个有内涵的童话故事挣了一百万
小羊豁豁嘴的自述
第一章我来到这个世界上
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阳光像黄色的玉米粉一样从羊棚的破洞漏下来。
妈妈——后来我知道她有个可笑的名字叫“大奶兜子”——正用温暖的舌头舔去裹在我身上的胎衣。她的舌头粗糙得像砂纸,却让我感到无比安心。
“咩——”我试着发出声音,四条细腿在干草堆上打滑。世界在我眼前晃动,所有东西都带着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妈妈的两个乳房沉甸甸地垂着,散发着甜腻的奶香。我跌跌撞撞地撞上去,乳头顶开我的嘴唇时,一股暖流涌进喉咙。
“这只小羊怎么上唇有个缺口?”主人的大脚停在我面前。我仰头看见一张被太阳晒得皲裂的脸,旱烟的味道熏得我打了个喷嚏。
“豁嘴的羊崽子卖不上价。”主人嘟囔着走开了。
妈妈用鼻子轻轻拱我,我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上唇确实有道小沟,喝奶时会漏出几滴白色的乳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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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我换了新家有了名字
夏天最热的时候,穿蓝绣裙的小女孩来了。

她的裙子像截取了一方天空,上面飞着两只五彩蝴蝶。我正和兄弟姐妹们在羊圈里玩顶角游戏,突然听见清脆的童声:“爸爸,这只小羊在对我笑!”
铁栅栏外,一双杏核眼弯成月牙。女孩的手指穿过栏杆,我忍不住凑过去嗅了嗅,尝到莴苣叶的清香。
“这是文登奶山羊。”被她称作爸爸的男人蹲下来,工装裤膝盖处磨得发白,“不过老乡都管母羊叫大奶兜子。”
女孩咯咯笑起来,辫子上的蝴蝶结一颤一颤:“可它有名字呀,你看它的嘴巴——”她突然压低声音,“像不像偷喝蜂蜜被蜇的小熊?”
就这样,我有了新名字“豁豁嘴”,跟着蓝裙子女孩来到了山脚下的新家。
第三章我的小主人
小蝶七岁那年夏天,蝴蝶特别多。

她后来总记得那个午后——她趴在窗台上,看见爸爸用扁担挑着两只羊羔从镇上回来,后面的那只小的,走几步就要踉跄一下,上唇缺了一块,喝奶时总有白色的奶汁从缺口淌下来,弄湿胸前的绒毛。
“像偷喝蜂蜜被蜇的小熊。”她脱口而出,爸爸听了哈哈大笑。
她不知道这个名字会叫这么多年。就像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只羊的嘴唇缺了一块,会让她觉得亲近。
也许因为它看她的眼神——温顺的,安静的,带着一点懵懂的信任。好像它知道,她和别人不一样,她不会因为它缺了点什么,就觉得它不值钱。
第四章小主人说我是精灵
女孩叫小蝶,她总说我的嘴唇缺角是前世当蝴蝶时被花仙子咬的印记。
“蓝色的蝴蝶翩翩飞舞,寿命只有二十天……”某个黄昏,小蝶坐在山坡上给我梳毛,蓝线绣的蝴蝶在她衣襟上闪闪发亮。“它们死去时会变成月光,等下一个夏天再回来……”
她的歌声被山风吹得断断续续,我嚼着苜蓿草,尝到一丝莫名的咸涩。
月光最好的夜晚,山里的精灵都出来了。牧草垛里躲着刺猬一家,树根下的白狐拖着蓬松的尾巴,蛰人的马蜂喜欢野花,岩石下的骆驼虫反复哼唱着驼铃般的歌。当然,这都是小蝶告诉我的——她说只有被蝴蝶吻过的生灵才能看见这些。
我的犄角蹭着她柔软的掌心,心想能看见幻象或许也不错。
第五章我不会说话但我会听
小蝶最喜欢带豁豁嘴去山坡。

那里的苜蓿草最嫩,风最软,能看见整个山谷。她给豁豁嘴梳毛的时候,会唱外婆教的歌。蝴蝶在她们身边飞,有时落在她的裙子上,有时落在豁豁嘴的背上。
“你看,它们认得你。”她把下巴抵在豁豁嘴毛茸茸的头顶,“因为你也是蝴蝶变的。”
豁豁嘴不懂什么是蝴蝶变的。但它会安静地站着,让她靠着,听她讲学校的事、讲妈妈去世后奶奶说的话、讲她有时候想哭却哭不出来。
羊不会说话,羊只会听。这很好。
羊群里和我最要好的是卷角。我们总是一起啃食最嫩的草尖,冬天互相依偎着取暖。
直到那个干旱的春天,山坡上只剩一株挂着露珠的甜茅草。
“咩!”卷角的眼睛突然变得陌生,他低头亮出刚长出的犄角。我们厮打时滚下山坡,等停下来时,我的左前蹄奇怪地弯折着。
剧痛中我看见卷角嘴角挂着半截草茎,血珠从他额头滚落,像极了小蝶绣裙上的红莓图案。
那天小蝶正在屋里帮奶奶穿针。
她听见山坡上传来一阵急促的羊叫,抬头时,正好看见两个小小的影子从坡顶滚下来。她的心猛地揪紧,扔下针线就跑出去。
裙摆被荆棘勾住,她扯了一下,没扯开,索性不管了,刺啦一声撕开一道口子。她跑到豁豁嘴身边时,看见它的左前蹄弯成奇怪的角度,眼睛里满是恐惧。
“爸爸——”她的声音劈了,“爸爸你快来呀——”
第六章兄弟争斗,我受伤了
“胫骨粉碎性骨折。”兽医的白大褂上有消毒水味道。
小蝶的眼泪打在我鼻梁上,热得像夏天的雨。
“安乐死是最人道的选择。”兽医说。
我感觉到小蝶父亲粗糙的手掌抚过我颤抖的脊背,他指甲缝里还留着修理羊圈时的青漆。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我又听见小蝶在唱那首蝴蝶的歌:
蓝色的蝴蝶翩翩飞舞
他们只有二十天的寿命
蝴蝶死去会变成月光
等下一个夏天再回来
土褐色绣布包裹住我逐渐变冷的身体时,我突然明白了歌词的意思——所有消逝的都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比如妈妈“大奶兜子”这个可笑的名字,比如卷角嘴角的甜草香,比如小蝶衣襟上永不褪色的蓝色蝴蝶。
第七章我死了
豁豁嘴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小蝶抱着它,感觉到怀里的身体一点一点变凉。她没哭出声,只是把脸埋在它白色的绒毛里,很久很久。
爸爸在身后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拿铁锹。他选了山坡上那棵老槐树下面——豁豁嘴最爱在那儿乘凉。
埋的时候,小蝶把那根梳毛的木头梳子也放进去了。
“让它带去。”她说。
那天晚上,小蝶坐在门槛上,看月亮一点一点升起来。
山里的月光很亮,把整个山坡都照成银色的。她忽然想起豁豁嘴第一次来家里的样子——跌跌撞撞地跟在爸爸身后,走几步就踉跄一下,上唇缺了一块,却好像一直在笑。
她想起豁豁嘴听她唱歌时,耳朵会轻轻转动。想起它舔她手心时,舌头粗糙又温暖。想起她趴在它背上哭的时候,它一动不动,就那么站着。
奶奶出来叫她睡觉,摸摸她的头:“羊没了,还能再买一只。”
小蝶摇摇头。
不一样的。她想。豁豁嘴就是豁豁嘴。不是哪只羊。
第八章 我以另外一种方式存在
后来每个夏天,山坡的甜茅草都会在同一个位置抽出新芽。
风经过时,草叶轻轻摇曳,像在跳一支关于记忆的圆舞曲。

小蝶已经长大了,不再穿那条蓝绣裙。但每年蝴蝶最多的日子,她还是会去老槐树下坐一会儿。
她不再唱那首歌了——那首歌是唱给豁豁嘴听的,豁豁嘴不在了,她就不唱了。
但她知道,豁豁嘴一定变成了什么。
也许是月光。也许是风。也许是山坡上每年最早发芽的那棵甜茅草。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仿佛还留着那种粗糙又温暖的触感。
“等下一个夏天再回来。”她轻轻说。
山风吹过,草叶沙沙作响。
像回答。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