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价跌破五元那天,老李抽了一整夜的烟
猪价跌破五元那天,老李抽了一整夜的烟
凌晨四点半,我推开猪舍的铁门时,老李正蹲在过道里抽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猪在栏里哼唧着。 “又跌了。”他没抬头,“五块二。”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推送:“3月14日全国生猪均价跌至4.98元/斤,创2019年以来新低”。 “饲料呢?”我问。 “玉米一块四,豆粕两块一。”老李把烟头摁灭,“养一头猪要亏两百多。” 他站起身,拍了拍工装裤。五十出头的人,背已经有些佝偻了。 老李养了二十年猪。猪场东头的小黑板上写着今天的账: “这还没算折旧。”老李拿起抹布,把“4.98”擦掉,重新写上“4.97”,“又跌了一分。” 我想起三年前的那个下午。2023年春天,猪价冲到十块八,老李在这块黑板前写了个大大的“赚”字。 “那时候觉得,好日子总算来了。”老李苦笑着摇头,“谁想到,这行情比过山车还刺激。” 上午九点,饲料车来了。司机小张跳下车:“李叔,这月的货款……” 老李接过烟:“晚几天,行不?” 小张面露难色:“公司催得紧。” 最后小张叹了口气:“最多再缓一周。” 饲料车开走后,老李蹲在料塔旁看手机。养殖群里消息刷得飞快: “河北邢台,4.95,没人要” “山东临沂,4.92,压得厉害” “收储什么时候来?” “大公司都撑不住了。”老李把手机锁屏,“我们这些小户,还能扛多久?” 他告诉我,这一轮猪价下跌有多重原因:前几年高价刺激产能扩张太快,消费需求不旺,饲料成本居高不下。 “我们这些散户,就像大海里的小船,一个浪打过来就翻了。”老李叹了口气,“大企业有资金、有技术,亏得起。我们呢?亏一年,好几年都缓不过来。” 他还是开始了一天的工作。拌料、喂食、清粪、巡栏。 “这头‘花脸’,上个月得了蓝耳,治了半个月。”老李抚摸着那头母猪的耳朵,“药钱花了三百多,现在又要亏着卖。” 我问他:“没想过退出吗?”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指向西头那片空地:“那是老赵的猪场,去年十月关的。他养了十五年猪,最后欠了一屁股债,去广东打工了。” 他顿了顿:“我儿子在郑州读大学,说爸,别养猪了,来城里跟我住。我说,那我这些猪怎么办?二十年了,除了养猪,我啥也不会。” 中午,老李的媳妇秀英送来午饭。 “老王家闺女下个月结婚,”秀英说,“问咱家随多少份子。” 老李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往常五百,这次……三百吧。” “娃想买个编程课,要八百。” 老李掏出手机看了看余额:2317.42元。 “下个月再买。” 夜里十一点,老李照例巡栏。走到那头待产的“大白”前时,他蹲下身听了听。 “要生了。” 我们赶紧把“大白”赶到产房。凌晨一点二十分,第一头小猪出生了。 一头、两头、三头……到凌晨三点,一共生了十五头,全都活了下来。 “十五个,都活着。”老李额头上满是汗珠,眼里却闪着光。 走出产房时,东边的天空已经泛白。 “这批小猪,养到出栏要六个月。”他说,“六个月后,猪价会涨吗?” 没人能回答。 离开猪场时,秀英塞给我两个煮鸡蛋:“路上吃。” 回城的车上,我一直在想老李的问题:养殖户的寒冬何时结束? 猪周期是市场经济的必然现象,但这一轮的低谷格外漫长。对于老李这样的中小养殖户,需要的可能不只是价格反弹,而是整个产业的转型升级。 智能化养殖能降低成本吗?合作社模式能增强议价能力吗?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就藏在下一个黎明里。 车窗外,太阳正升起。我想起老李看着新生小猪时的眼神——那里面有疲惫,有迷茫,但也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希望。 是啊,只要还有猪在生,只要还有人愿意养,这个行业就还有明天。 只是不知道,这个明天,还要等多久。 

一、账本上的红色
成本:2400元/头
出栏体重:260斤
单价:4.98元/斤
收入:1294.8元/头
亏损:1105.2元/头
二、扛下去的理由
三、新生与希望
四、写在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