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价的跌落也把他的爱情跌到了风里

陈东蹲在漏风的猪棚门口，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盯着棚里百十只晃悠的三百斤的大猪，满是无奈。

入猪苗时想得好好的，等猪养大了，李娟家要的十万彩礼钱就攒够了。眼看猪一天天长大马上就可以出栏了，价格却天天往下掉。

陈东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看打开手机看猪肉的价格，看着价格从八块一直掉到现在的五块，陈东急的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初春的风还带着点凉意，裹着泥腥味往脖子里钻，他刚把最后一批猪饲料扛进仓库，后背的汗渍洇湿了蓝布工装。

手机屏幕亮着，是李娟发来的消息，没别的事，只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陈东算过账，这批猪苗要是能卖到八块一斤，除去成本，刚好能凑够十万彩礼。

那是李娟妈张口就要的数，也是他和李娟的盼头。李娟总坐在猪棚边帮他择菜，指尖沾着猪食的污渍，却笑得眼弯：“陈东，等咱们结了婚，就在村里盖间房子，不用大够住就行。”

陈东觉得日子比棚外的秋阳还暖，如今看着几百头猪天天的饲养成本就要几百块，陈东不知道是果断清仓还是观望市场等待价格回升。

今天收购商又来了附近收猪，陈东红着眼眼找收购商，对方搓着手叹：“兄弟，不是我不给力，现在行情就这样，拉出去都赔本，要不你再等等？”

这一等，又等了半个月价格竟然跌破了五块，陈东海是顶不住了，选择了退场。

为了喂猪，陈东借了邻居三万块，又找信用社贷了五万。再养下去饲料钱还得续，他只能咬着牙清了场，十万没挣到，还倒亏了十万。

李娟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上次见她，是在村口的小卖部。她穿着新的粉色外套，手里拎着袋零食，看见陈东，眼神躲了躲，没像以前那样扑过来喊他。

陈东递过去一颗糖，是她最爱吃的橘子味，她却只摆摆手：“陈东，我妈说，这糖太甜了。”

风刮得小卖部的招牌叮当作响，陈东看着她转身的背影，忽然觉得陌生。

为了还债陈东收拾了行李，揣着兜里仅有的两千块，踏上了去广州的火车。走那天，李娟没来送。他在火车站台给她打了个电话，恳求她等等自己。

“娟儿，我走了，去广州打工，两年，我一定把彩礼挣回来。”陈东的声音发紧，他怕听见拒绝。

“陈东，”李娟的声音带着迟疑，“我妈……我妈说，让我别等了。”

陈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掉进了冰窖。

电话这头的陈东，感觉火车的汽笛声快把耳朵震聋了。他挂了电话，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火车到站时，天刚蒙蒙亮。陈东找了个物流仓的活，干的是最累的卸货活，一天搬几吨的货，晚上躺板床上，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他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干活，连吃饭都狼吞虎咽，只为多挣点钱。

第一个月发工资，他拿到了九千块。扣掉房租和吃饭，剩下的他存了起来。他要攒钱还债。

干到第二个月，傍晚收工，陈东在正吃着饭，接到妈妈的电话，李娟要结婚了，嫁给王强。

王强附近的人都认识，这两年做电商，买了房子过年时又买了辆新车。陈东嘴里的饭和着眼泪往下吞，味道有点咸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夕阳透过窗户，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孤单又沉重。

陈东翻出了压在箱底的账本。上面记着每一笔开销，每一笔欠款，最后一行写着：目标十万，现状负债十万。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目标十万”下面画了个横线，又写了两个字：坚持。

他就那样一根接着一根烟抽，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疲惫的脸上。他没有哭，也没有怨。他知道，爱情这东西，有时候真的敌不过现实的柴米油盐，敌不过那十万块的彩礼。

日子还得继续，陈东把账本收好，看着远处城市的霓虹，咬了咬牙。

明天还要早起干活，还要搬货，还要还债。

至于李娟，至于那段没来得及开花的感情，就让它像猪棚外的秋风一样，散了吧。

他的未来，不在风里，不在别人的选择里，而在自己满是老茧的手里，在每一滴流淌的汗水里。

夜色渐深，陈东熄了灯，黑暗中，他握紧了拳头。

两年，不，或许更久，他一定要靠自己的双手，把欠的债还了，把日子过好。

只是那间想和李娟一起盖的砖瓦房，现在看来，成了遥不可及的梦。

而他，只能面对现实，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