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羊的日子

那年决定回村养羊时，父亲半天没说话，最后叹口气：“供你上大学，就为回来放羊？”

我没解释。有些路，走着走着就明白了。

起初确实狼狈。三十只羊买回来第三天，跑丢三只，找了一整夜。羊圈是自己用旧木料搭的，风一吹直晃。最怕半夜听见羊叫——准是出事了。有一回母羊难产，我蹲在圈里手足无措，眼睁睁看着两只羊羔没了。那晚坐在羊圈门口，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

但既然选了，硬着头皮也得走。

买书看视频，跑去邻县请教老养殖户，手机里存了十几个兽医电话。慢慢摸出些门道：羊不能光喂干草，得配精料；圈舍要勤垫土，潮气大了羊爱生病；母羊临产前几天，得单独照看。

最笨的办法往往最管用。去年冬天接羔，我把睡袋搬进羊圈，守着三只临产母羊熬了七天。凌晨三点，第一只羊羔落地，浑身湿漉漉的，母羊一口口舔干净。羊羔挣扎着站起来那一刻，突然觉得什么都值了。

现在养到一百二十只。每天天不亮起来添料，傍晚赶出去遛一遛。日子单调，却不枯燥。看小羊撒欢能看半天，看母羊护崽心里也暖和。有时候想，羊比人简单——给口吃的就满足，病了疼了不吭声，就那么忍着。人倒不如它们。

去年秋天卖了第一批羊，挣了八万块。把欠的债还了，给父亲买了件羽绒服。他没说什么，但我知道他不再叹气了。

前两天晚上，蹲在圈边数羊。月光底下，一只只挤在一起，安静得很。忽然明白当初为什么回来——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就是喜欢这种踏实。草长羊肥，秋去春来，看得见的日子，摸得着的光景。

再过俩月，又有三十多只羊羔要落地了。得提前备好精料，夜里勤起来看着。村里的老人说，养羊是条苦路，一年四季不得闲。我说，苦是苦点，可哪条路不苦呢？

羊群又添了新成员，咩咩声此起彼伏。明天还得早起，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挺好。